读书 感悟

6月1日，在缅甸生活长达近70年的9名中国远征军老战士归国探亲，举国关注。远征军的故事越来越被更多的人提及。

近日，在该话题引起热议之际，两本反映缅甸远征军的真实原貌的书籍出版。一本是罗雪篷、舒莺著的《中国远征军》；另外一本为章东馨著的《父亲的战场》。 有消息爆出，最近热播的《我的团长我的团》中，对驻印远征军完全是歪曲的。那么这支远征军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又有过怎样的坎坷经历？
背景

1942年，为取得抗日战争的胜利，中国远征军南进缅甸打击日寇。在热带丛林中，40万中国军队以近20万人的伤亡，书写了抗战史乃至二战史上极为惨烈的一笔，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为中华民族赢得了威望和荣誉，有力地支持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

远征军老兵

戴着抗战勋章返乡

昨日，重庆出版集团一行人赶赴四川省岳池县裕民镇，探望已经返回的远征军老兵刘召回，并向这位远征军战士赠送《中国远征军》一书。在接到滇缅远征为背景 的历史书籍《中国远征军》后，这位88岁归国省亲老兵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戴着抗战勋章返乡，并且要戴着勋章照相，要让国人看见我们远征军老兵的样 子。”

远征军老兵刘召回告诉记者，他于1941年参军，次年出川赴滇抗日，所在编队为36师106团机枪3连。后来在缅甸与部队失 散，流落缅甸至今。今年6月，在爱心人士的帮助下，包括刘召回老人在内的9名失散在缅甸的中国远征军老兵被找到，并在5月30日跨越中缅边境线，首度回乡 探亲。言谈中记者发现，刘召回老人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所在的36师以及其他中国远征军主要指挥官的名字，也记得赴滇抗日前所经历的重庆大轰炸的细 节。老人说，如今的家乡比他离开时好了几百倍，真的很希望可以回国定居。他还再三表示，虽然这次回国探亲的期限只有15天，但是他有一个心愿：一定要到广 安去瞻仰一下伟人邓小平的故居。

穿自编草鞋奋勇杀敌

“到底为什么，这支号称半美式装备的军队中，大半人穿着自己编的草鞋上战场来完成民族光复的伟业？”

张子文老人小时候是县太爷的公子。他当年投考军校的时候，父亲正任云南昌宁县县长。那时中日之间战云密布，消息都是通过报纸从遥远的东北和华北传来。那 时的云南对于内地，是地老天荒般的距离，但少年张子文偏偏按捺不住报国激情。县长父亲慨然允诺自己年轻的儿子，去投考军校吧，当兵卫国。

老人告诉我们，自1942年起，他就驻守在怒江前线，那时他们的炮还很落后。好在与日军中间隔着汹涌的努江，那两年，双方其实就是互相盯着，出演中国版西线无战事。

1944年5月，史称怒江战役的滇西反攻开始了。张子文所在的炮兵部队并未在开始攻击时随军过江，因为他们的装备过于落后，上级命令他们原地等待，新的 美制榴弹炮即将运抵换装。在滇缅战场上，美国为中国军队提供了大量的装备与军用物资，具体的装备以中国驻印军为优，他们被称为美械装备，而怒江沿线的中国 军队据称为半美械。我们在调查中逐步发现，这种所谓半美械在各个部队中仍没有统一标准，不讲武器，单是胶鞋都没有发到每一支部队，更不用说每一位士兵脚 上。以我的感觉，怒江前线的北线部队装备远远好于南线部队，从渡江开始，他们就有重榴弹炮的火力支援，并且用上了喷火器。但重炮没办法从古道弄过高黎贡山 去，所以翻过山后在攻击腾冲时中国军队失去了强大的炮火支援。而南线的攻击部队其实是在一路打通滇缅公路的中国段，每前进一步，都可以将车载巨炮继续推进 至下一个战场，可偏偏反攻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为他们配置足够的新式火炮。今天的我们无法判断当年的火力配置是否有问题，但起码南线部队是在缺乏炮火支援的 情况下开始攻坚战的。到底为什么，这支号称半美式装备的军队中，大半人穿着自己编的草鞋上战场来完成民族光复的伟业？只有当年负责掌管驼峰航线物资的官员 们才知道真相。

《父亲的战场》

98张照片60年首发

在所有 关于远征军的书籍中，《父亲的战场》采用独有的田野调查似的方式进行详尽记述。作者章东馨曾因为拍摄远征军题材纪录片《寻找少校》而闻名。章东馨告诉记 者，研究远征军的起因来自于2003年的国庆节的一次祭奠。“那时，我已经在滇西的抗战遗迹中行走了几次，用我自己的方法辨识出了若干感天动地的故事其实 是神话。”

祭拜阵亡的远征军那一刻起，章便开始寻访远征军老兵，并收集到大量珍贵照片和影像资料。章说，“一直到今天，这些大多没有 文化，仍在贫困的山乡中惨淡而黯然地苦度残生的老人们自己都不知道，六十年前，当我们整个民族的躯体行将颓倒之际，是他们共同挺起的那时还年轻的胸膛，让 这个在别人眼里不知多窝囊的病夫国家竟然站了起来，最终成为与战后世界最强大先进的胜利者平起平坐的巨头之一，为我们国家赢得了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尊严和 机会。”

对话章东馨：

书写远征军

不容道听途说

广州日报：关于缅甸远征军的故事对于很多读者来说都是很神秘的，您从何时开始研究这一段历史？

章东馨：最近有些关于远征军题材的影视作品非常火爆，反映了大家对于这一段历史的高度兴趣，越来越被更多的人提及和谈起，而9名远征军战士返乡探亲，无疑是将该段几乎被遗忘的历史呈现在眼前的绝好机会。

但我们的历史研究大多不是站在客观的立场上观察与分析，带有过于浓厚的感情色彩，这样的态度决定了学术质量不高，难以完成历史研究要为民族今天与今后提 供鉴镜的任务。同时，有些影视剧这种粗制滥造与道听途说充斥于包括对远征军的研究中。我不是专业的历史研究人员，由于十年前的一次投资行为，偶然地涉入了 这段历史，结果断续弄了好几年。

专业研究者无人到过高黎贡山战场遗址

广州日报：为什么这本书叫《父亲的战场》并且叫做田野调查笔记，是否有考古的意味？

章东馨：这个书名是在松山战场遗址给第八军阵亡将士残碑叩头时突然冒出来的，又经过好久才确定下来。那里埋葬的抗日军人许多都根本未成年，未成家，没有子嗣。但他们是所有爱祖国的中国人的精神父亲。

田野调查本应是一切人文学科的基本功。现在研究现代史的人闷在书房里查资料，不亲自去调查、访问、聆听、分析，把本来可以弄清楚的史实变得更难以识别。

比如有号称研究二战中国战区的专家至今不知道美国陆军顾问团的存在。我们去翻高黎贡山之前，居然没有一个专业研究者上过那座在远征军战史上至关重要的战场遗址，简直让人哭笑不得。你自己根本没到过,凭什么绘声绘色描写它,还敢说这是历史。

广州日报：记得您和朋友们拍摄了一个叫《寻找少校》，也是关于抗战远征军的，与这本新书有哪些关联呢？

章东馨：少校梅姆瑞是美军顾问团中在中国阵亡的最高级军官。他的整个故事很动人。一个外国人为了中华民族的独立牺牲了，他实际上成了中国英雄。他们都是 直接参与作战的英勇军人，值得我们记一万年。滇西战场最近才被不断提及，但是在保山、腾冲等小地方上的知识分子实际上一直有人在关注。引起外界关注是 1999年，有一本杂志叫《山茶》（后来的《华夏人文地理》）对这个战场的报道。

抗战最大的价值在于不屈

广州日报：在做田野调查的过程中，你们遇到了哪些困难？

章东馨：田野调查的过程充满惊喜与发现，没有困难。我觉得历史尤其是现代史研究者要有好脚力，光翻书就别干了。

广州日报：写这书，您的本意是什么？

章东馨：关于滇西，关于抗日战争史，我只有力量和勇气写这一本书。这本书写得太累，太沉重。还有更让人痛心与痛彻骨头的事自己没有足够的心理承受力去 写。我深刻地理解张纯如女士为什么写完《南京大屠杀》不久后会结束自己的生命。抗日战争是我们民族太大的课题。我坚决地认为抗战对于中国的最大价值在于不 屈，而不在于胜利。如果我们只是陶醉于最终的胜局，甚至几个局部惨胜的所谓“大捷”，那几百万军人的血就算白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