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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七十年代》,真是理想也美、青春也美。但世界也是我们的,而80后,无需做“七十年代”的人质。
读《七十年代》,发现那会儿的很多人都很牛。比如赵越胜笔下一个叫唐克的,在1972年,就知道“甲壳 虫”呀、帕索里尼、罗伯-格里耶什么的了,还能自己动手攒音箱。所以说,中国也有人,玩儿出过“在路上”。这也就无疑证明了一个观点,就是不存在绝对意义 上的“垮掉的一代”,只是每一代人多少会有一些相似的生活经历,都会有一些垮掉的瞬间,都会有理想,暧昧,茫然,无畏。几年,或者十几年。所以说青春真 美、理想真美,并且并不像很多人认为的,看了《七十年代》的理想主义,觉得恍若隔世、惊为神话。其实这帮人的理想,在70年代,也还没有看出是理想,直到 80年代,90年代,然后往回推,才觉得有点儿意思。
怀旧的东西,弄不好,或者就是董桥似的小资,或者就是萧索。虽然主编李陀在《序言》里说:“编辑这本书 与怀旧无关,我们是想借重这些文字来强调历史记忆的重要。”但其实,这句话多少有些诡辩。尤其是站在21世纪,再去回望70年代,隔过八九十年代的文化 热,和最近十几年的文化价值失落,那,这种历史记忆不是怀旧,还会是什么呢。比如这帮回忆者,已然功成名就,于是他们记忆的青春岁月,有资格峥嵘了得。也 果然如此,篇篇笔下的七十年代,怎么看都镀金有余。而这种浪漫过了头儿,其实是一种萧索。
一个很根本的问题就是,七十年代,到底是不是一个“特别的时代”,而这,对于80年代生人的小孩儿而言,显然一无所知。于是,也只剩看看这些“特别的知识分子”的份儿了,以及他们那些“特别的影响力”。可惜这种调子看多了,显然叫人生理反感。之前的 《80年代访谈录》多少有些这种调子。也正像陈丹青所说的:“回忆80年代是这帮人,但回忆70年代,偏偏也是这帮人。”而这显然不是什么积极的态度。又 比如《持灯的使者》、《沉沦的圣殿》一般作品,基本都是这帮人在塑造一种关于往昔峥嵘岁月的想象。毕竟,一个时代总是多数人的经验更具有普遍性和阐释性, 虽然这种多数人的经验,很多时候看来是愚昧的,但也是必须面对的,否则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只面对一小撮儿精英的经验,这些掌握了话语权的,并且没有办法 替更多喑哑的群众发声的贵族的经验,也实在乏善可陈。所以也不知道陈丹青说上面那番话时,有没有对文化传统青黄不接的一种感慨……
确实,在这帮人的文字中,显而易见的是七十年代的诗歌,隐秘阅读,思想潮涌,有普遍的集体记忆:比如“ 《今天》或类《今天》”岁月,和那个回荡在很多人青春期的,关于“我不相信”的调子。但是一句口号,是没办法构成一个年代的。并且对于不了解那段历史的人 而言,简直会相信北岛们突然成了多数派。而当很多人追随这种多数派的时候,北岛又出来发声——2003年,《书城》上有一篇关于北岛的访谈。当时记者问北 岛,“你怎么看自己早期的诗歌?”北岛回答:“现在如果有人向我提起《回答》,我会觉得惭愧,我对那类的诗基本持否定态度。在某种意义上,它是官方话语的 一种回声。那时候我们的写作和革命诗歌关系密切,多是高音调的,用很大的词,带有语言的暴力倾向。我们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没法不受影响,这些年来,我一 直在写作中反省,设法摆脱那种话语的影响。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这是一辈子的事。”
所以拿北岛做个不恰当的例子,也可见这种文化传统何以青黄不接了,并且因此,在21世纪的头一个十年就 快过去的时候,我们仍然要看着这帮30多年前的启蒙者发言,显然有点儿无奈。如果真的像一些人说的:八十年代初,启蒙者们的思想资源还不够多;八十年代 末,启蒙者们的活动空间又太过逼仄;而九十年代,竟是连启蒙者们也同样经历着一次巨大的心理落差以至于无暇他顾的话,那这种回望,也只能靠30年前的这帮 人了,无奈也只能无奈了。
说回《七十年代》,一方面不得不怀念理想真美,青春真美;另一方面就是这种怀念依然是老一套。而这帮人 显然是陈丹青所说的“七十年代的人质”。但是,我们没有必要也是七十年代的人质?书是可以读一读的,但这个世界的变化如此之快,远非这帮人所能想象的,哪 怕这帮人算是精英。三十个作者,除了蔡翔阎连科等少数几个,皆出身高眉。一大半的人,留洋的留洋,不是作家,就是名校大师江湖高人。虽然乍看上去,难免叫 我们这种草根读者啧啧。但是主席说得对,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所以说理想真美,青春真美,这些回忆是老人家的,而我们,要 制造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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