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
7
人家的思想是实际状况的产儿,是多年研究实验的结果,—— 例如达尔文,马克斯,——到了我们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抽象名 词,一句口头禅,一个标语。我们不肯思想,更不肯调查试验来证 实或否证一个思想。我们的思想方法完全只在纸上变把戏。眼光 不出纸上,心思不透过纸背。合我的脾胃的,便是对的思想;不合 我的脾胃的,便是不对的。这叫做寂然不动,物来而顺应。 分开来说,有种种毛病可指,如拢统,如轻易相信(盲从),如同 个人成见的武断,如浅薄,……但其实只是一个根本病,只是懒惰, 只是不肯用气力,不肯动手脚,不肯用自己的耳朵眼睛而轻信别人 的耳朵眼睛。话到归根,还只是无为的思想方法。 试举“拢统”作例吧! 拢统是用几个抽象名词来概括许多性质不同,历史不同的事 实。如“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封建势力”、“文化侵略”……等等 都是一些范围广漠的名词,所包含的意义有地域上的不同,有历史 上的不同。然而这些名词一到了我们的手里和嘴里,一个个都成了 法宝。你要咒诅谁,只消口中念念有词,唱一声“资本主义”,画一道 符,写上“封建势力”,那人就打倒了,那制度也就永永被咒诅了! 这些名词所包括的制度和事实,有利有弊,有历史的原因,有 民族的特性,而我们一概不问,只想画几道符,念几句咒,贴在他们 身上,遂算完了事。例如“资本主义”,有十七八世纪的资本芏义, 有十九世纪上半的资本主义,有十九世纪下半的资本主义,有廿世 纪的资本主义,有社会主义思想未发生以前的资本主义,有社会主 义思想已发生影响以后的资本主义。即如Henry Ford的资本主 义,已不是马克思所指摘的资本主义了。资本主义的性质早已变 了,而我们还用这一个老名词,来包括无数新制度,这便是拢统。 在去年11月出版的一部《社会科学大纲>里,有这么一句话: 资本家欲在世界上占势力,互相竞争,便不得不设法产生 贫乏。欲产生贫乏,便不得不压迫劳动者,增加工作时间,减 少工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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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7
我们朋友想了一会,答道:“胡先生,贵国人不抵抗新思想,不 一定是长处。欧美人抵抗新思想,不一定是坏处。不抵抗也许是 看不起思想的重要,也许是不曾了解新思想的涵义。抵抗之烈也 许是顽固,也许是不轻易相信,须心服了然后相信。” 我听了这句话,心里很惭愧。我就问自己,“我相信生物进化 论,究竟有多少科学的根据?”我当时真回不出来!只好费了许多 功夫,抱了不少佛脚,方才明白一点生物学上,比较解剖学上,胚胎 学上,地质学上,古生物学上的种种证据。 肴L天,我在哥仑比亚大学的Furnald hall,碰见张口口先生, 我问他,“你相信进化i 4他说,“自然哪”o我又问,“你有什么 证据?。他支吾了一会焉髫:外的Broad way,说道:。你瞧,这些电 线,电灯,电车,那一件不是进化的凭据?”我说,“这样容易证明的 一令学说,为什么要等到达尔文才能发现?”他回不出了。 我又去问别人,从Fumald Hall直问到了Hartley Hall,几十个中国 学生,现在大都成了名人名教授了,当时都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个故事值得使我们想想。
Category: 新书速览
Dec
6
我们的政府至今还在一班没有现代学识没有现代训练的军人 政客的手里。这是不可讳的事实。这个政府,在名义上,应该受一 个政党的监督指导。但党的各级机关大都在一班没有现代学识没 有现代训练的少年党人手里,他们能贴标语,能喊口号,而不足以 监督指导一个现代的国家。这也是不可讳的事实。所以在事实 上,党不但不能行使监督指导之权,还往往受政府的支配。最近开 会的“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便有百分之七八十的代表是政府指 派或圈定的。所以在事实上,这个政府是绝对的,是没有监督指导 的机关的。 以一班没有现代知识训练的人统治一个几乎完全没有现代设 备的国家,而丝毫没有监督指导的机关,——这是中国当前的最大 危机。 我们所以要争我们的思想言论出版的自由,第一,是要想尽我 1929年/我们要我们的自由 145 们的微薄能力,以中国国民的资格,对于国家社会的问题作善意的 批评和积极的讨论,尽一点指导监督的天职;第二,是要借此提倡 一点新风气,引起国内的学者注意国家社会的问题,大家起来做政 府和政党的指导监督。 ‘我们深信,不负责任的秘密传单或匿名文字都不是争自由的 正当方法。我们所争的不是匿名文字或秘密传单的自由,乃是公 开的,负责任的言论著述出版的自由。 我们深信,争自由的方法在于负责任的人说负责任的话。 我们办这个刊物的目的便是以负责任的人对社会国家的问题 说负责任的话。我们用自己的真姓名发表自己良心上要说的话。 有谁不赞成我们的主张,尽可以讨论,尽可以批评,也尽可以提起 法律上的控诉。但我们不受任何方面的非法干涉。 这是我们的根本态度。
Category: 德国历史
Dec
6
我们现在创办这个刊物,也只因为我们骨头烧成灰毕竟都是 中国人,在这个国家吃紧的关头,心里有点不忍,所以想尽一点力。 我们的能力是很微弱的,我们要说的话也许是有错误的,但我们这 一点不忍的心也许可以得着国人的同情和谅解。 近两年来,国人都感觉舆论的不自由。在“训政”的旗帜之下, 在“维持共信”的口号之下,一切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都得受种种 的箝制。异己便是反动,批评便是反革命。报纸的新闻和议论至 今还受检查。稍不如意,轻的便停止邮寄,重的便遭封闭。所以今 日全国之大,无一家报纸杂志敢于有翔实的记载或善意的批评。 ①编者按:据<胡itL的日记>(手稿本)1929年3月25日,当日f为<平论周fiJl>作 了一篇发刊辞,本文疑是这篇发刊辞。因<平论周刊>未出版故未正式发表。 负责任的舆论机关既被箝制了,民间的怨愤只有三条路可以 发泄:一是秘密的传单小册子,二是匿名的杂志文字,三是今日最 流行的小报。社会上没有翔实的新闻可读,人们自然愿意向小报 中去寻快意的谣言了。善意的批评既然绝迹,自然只剩一些恶意 的谩骂和丑诋了。 一个国家里没有纪实的新闻而只有快意的谣言,没有公正的 批评而只有恶意的谩骂丑诋,——这是一个民族的大耻辱。这都 是摧残言论出版自由的当然结果。 我们是爱自由的人,我们要我们的思想自由,言论自由,出版 自由。 我们不用说,这几种自由是一国学术思想进步的必要条件,也 是一国社会政治改善的必要条件。 我们现在要说,我们深深感觉国家前途的危险,所以不忍放弃 我们的思想言论的自由。
Category: 新书速览
Dec
5
这回为本校脱离教育部事 抗议的始末 本校脱离教育部的问题,代理校长蒋先生已于8月31日决定 继续执行了。我们几个人自从上月18日以来,曾对于评议会此案 继续抗议,不幸均没有效果。我们现在只好把这回抗议的始末和 抗议所以无效的原因都记载出来,报告给本校的同事诸君。 我们的根本主张,我们从前已说过,不外这三点: ’ (一)本校应该早日脱离一般的政潮与学潮,努力向学问的路 上走,为国家留一个研究学术的机关。 (二)本校同人要做学校以外的活动的,应该各以个人的名义 出去活动,不要牵动学校。 (三)本校评议会今后应该用其大部分精力去谋学校内部的 改革,不当轻易干预其职权以外的事业。 我们这几年来,始终认定这个主张。故于民国十二年本校反 对彭允彝,十四年三月反对王九龄,及这回反对章士钊三件案子, 我们始终抱定同样的主张。 民国十二年蔡校长“痛心于政治清明之无望,不忍为同流合污 之苟安”,不愿在彭允彝之下讨生活,所以抗议辞职出京。当时北 京教育界很多对蔡先生表同情的人,学生有请愿于国会要求否决 彭允彝之举,教职员也有罢免彭允彝的请求。后来不但国会通过 了彭允彝,请愿的学生反被军警殴打了。当时学潮汹涌,有全京师 罢课的趋势。蔡先生在天津发出宣言,声明他的辞职是个人对政 府表示不合作,并指出他所以迟到那时候始求去是因为他“不愿为 一人的缘故牵动学校”o我们当时就主张北京教育界应该认清蔡 先生的意思,不要牵动学校。当时胡适教授在<努力>三十九期里 曾说: 北京教育界的人自然有许多人对于蔡先生抗议的精神极 端表示同情的。但同情的表示尽可以采取个人行动的方式, 不必牵动学校。如有赞成他的不合作主义的,尽可以自行抗 议而去。如有嫌他太消极的,尽可以进一步作积极的准备:个 人行动也好,秘密结合也好,公开鼓吹也好,但都不必牵动学 校o(此文题为<蔡元培与北京教育界>;顾孟余等十七教授致 同事的公函中也曾引此文中的一段;他们似乎有意忽略了此 文的主旨o) 这是我们对于彭案的意见。
Category: 法国历史
Dec
5
我要敬告刘先生和全国的青年学生:现在要换个花样了。第 一,青年学生应该注重有秩序的组织。今日学生纷纷加入政党,这 不算是组织。学生团体本身没有组织,学生自己没有组织的训练, 而仅仅附属于外面现成的,有作用的党派,那是无益的。学生时代 的组织所以可贵,正在于两点:(1)学生自己参加,自己受组织的训 练;(2)没有轨外的作用,不过是学生生活的一种必需的团体生活。 现在的学生团体完全是骛外的组织;平日不曾受过有秩序的团体 训练,到有事的时候,内部可以容少数人的操纵,外面可以受有作 用的人的利用;稍有意见的纷歧,也不能用法律上的解决,必闹到 分裂捣乱而后罢休,——有时闹到分裂捣乱还不肯罢休。所以我 们奉劝青年学生第一要注重那些有秩序而无作用的纯粹学生组织 的训练,这是做公民的基础,也是做群众运动的基础。第二,青年 学生如要想干预政治,应该注重学识的修养。你们不听见吴稚晖 先生说孙中山先生没有一天不读书吗?民国八年五月初,我去访 中山先生,他的寓室内书架上装的都是那几年新出版的西洋书籍。 他的朋友都可以证明他的书籍不是摆架子的,是真读的。中山先 生所以能至死保留他的领袖资格,正因为他终身不忘读书,到老不 废修养。其余那许多革命伟人,享了盛名之后便丢了书本子,学识 的修养停止了,领袖的资格也就放弃了。我们自然不能期望个个 青年学生都做孙中山;但我们期望个个青年学生努力多做点学问 上的修养。第一要不愧是个学生,然后第二可以做个学生的革命 家。现在有许多少年人高谈“取消廿一条’’而不知道“廿一条”是什 么,大喊“打倒帝国主义”而不知道帝国主义是什么,口口声声自命 的什么主义的信徒,而不知道这个什么主义的历史与意义,——这 样的人就不配叫做“学生”,更不配做什么学生救国的运动。
Category: 新书速览
Dec
2
第二组的人是不须介绍的。但我们看《密勒评论报》上的选举 结果,康有为只三十二票,比梅兰芳只多十票,而比宋汉章还少五 票,未免有点不平。康先生近年来虽然老悖了,但他在中国思想史 上的位置是不能抹煞的。梁任公在《密勒报》上得的票数(一O 五),只比聂云台多一票,这也不能使人心服。 第三组的两人,张季直之外,我们不举阎锡山而举吴稚晖,这 一点自然要引起一些人的疑问。吴先生是最早有世界眼光的;他 一生的大成绩在于提倡留学。他先劝无锡人留学,劝常州人留学, 劝江苏人留学,现在还在那里劝中国人留学。无锡在人才上,在实 业上,所以成为中国的第一个县份,追溯回去,不能不算他为首功。 东西洋留学生今日能有点成绩和声望的,内中有许多人都受过他 的影响或帮助。他至今日还是一个穷书生;他在法国办勤工俭学 的事,很受许多人(包括我在内)的责怪。但我们试问,今日可有第 二个人敢去或肯去干这件“掮末梢”的事?吴稚晖的成绩是看不见 的,是无名的,但是终久存在的;阎百川在山西的成绩是看得见的, 然而究竟是有限的。所以我们不得不舍阎而举吴了。 第四组的三人,也不用特别介绍。我们只要指出,段芝泉虽然 失败了,但他在历史上的位置究竟在黎宋卿一群人之上;我们不愿 用成败来论人,自然不能不把他列入十二人之数了。
Category: 英国
Dec
2
但上海的一种有势力的英文报上竟因此大发其议论,说这一 次投票的结果,是英美留学生估过半数,而且基督教徒估过半数, 可见英美教育和基督教的影响之佳和势力之大了。这种论调便不 能不引起我们的抗议了。我们因此试问自己: 谁是中国今日的十二个大人物? 我们也拟一张名单,请大家看看。我们不能说我们的意见比那三 百多人的意见更能代表中国多数人的意见:我们至少可以说我们 的意见似乎更公平一点。我们举的十二个人是: 第一组学者三人: 章炳麟(太炎) 罗振玉(叔蕴) 王国维(静庵) 第二组影响近二十年的全国青年思想的人四人: 康有为(长素) 梁启超(任公) 蔡元培(孑民) 陈独秀(仲甫) 第三组影响虽限于较小的区域,而收效很大的,二人: 吴敬恒(稚晖) 张謇(季直) 第四组在近二十年的政治史上有很大的势力的。三人: 孙文(中山) 段祺瑞(芝泉) 吴佩孚(子玉) 第一组的三人,社会上只知道章太炎而很少知罗王两位的;故 《密勒评论报>的投票,章先生得七十三票,罗先生只得四票,而王 先生一票也没有。其实章先生的创造时代似乎已过去了,而罗王 两位先生还在努力的时代,他们两位在历史学上和考古学上的贡 献,已渐渐的得世界学者的承认了。
Category: 文摘精选
Dec
1
大家都说,目前第一件要事是财政。其实那是错的。政治不 能解决,财政决不能解决;你要办新税,各省不睬你;你要大借款, 大家要反对;你要节省政费,裁了一千个冗员,还禁不起山海关附 近的一炮!所以我主张先从政治方面下手。我的计划是: (1)由北京政府速即召集一个各省会议。 (甲)名称。如政府不受“联省会议”之名,尽可叫他做“全国 会议”,或“统一会议”o (乙)组织。每省派会员四人(省议会举一人,省教育会与省 商会各举一人,省政府派一人)o中央政府派三人。国会举三人。 主席得由政府任命(以免纷争)o (丙)地点。我主张在北京,因为北京虽在北京政府势力之 下,然而比上海确实自由多了,文明多了。 (丁)权限。这个会议得讨论并议决关于下列各项问题: a.裁兵与军队的安插。 b.财政。 c.国宪制定后统一事宜。 d.省自治的进行计划。 e.交通事业的发展计划。 这五项问题,没有一项和国会的权限冲突的,国会不应该吃醋,政 府也不应该因怕国会吃醋而不敢举行。况且此次政府召集的财政 会议,岂不也是一种各省会议吗?既可以召集财政会议,何以不可 以召集各省会议?况且我可以断定那单讨论财政的会议是无效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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